故乡的那些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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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哇!......”小寨悬岩边那棵古老的黄桷树上,又飞来了一群被人们讨厌的乌鸦。乌鸦们在那棵黄桷树上总是那样大叫着。伍得光听见乌鸦叫声,心中又难过起来,站着门前望着黄桷树上的乌鸦,用手指着乌鸦们大骂道:“老娃呀!你们早日灭绝。你又在黄桷树上‘报警’?又会有不吉事出现吗?老娃呀!你们远飞吧!不要这样向我家狂叫,给我家带来不安宁,你们远飞让喜鹊给我家带来吉祥。”
  乌鸦俗称“老鸹”、“老鸦”,当地人又叫它“老娃”。它们全身或大部分羽毛为乌黑色,在树上营巢。“哇!哇哇!”它们的声音嘶哑。乌鸦其实是益鸟,可是乌鸦不被人们喜爱,老人们总说临近房屋或院子边树木上鸣叫会带来祸事。人们喜爱一身羽毛艳丽的喜鹊,人们讨厌一身羽毛漆黑的乌鸦。
  伍得光是个四十岁刚过的中年人,这一年里他显得苍老,头发花白,皱纹满脸,一张脸上时刻没有一丝笑意,这个大汉子面对许多不幸事没有倒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放开胸怀活着。他那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走出工厂才一年在田地里劳动就被太阳晒黑了。一双手也粗糙了,有了厚厚的茧巴。他高中毕业后就到广东打工,打工岁月里他和相隔几个省的李秀英相识恋爱结婚。结婚一年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娇儿,书名伍仁娇。娇儿刚满一岁,就留在家中婆婆和公公带养,他们又到外省去挣钱。儿子长到十八岁,他们回家不足十次。十八年里他们挣了几十万元钱,要到大城市里买新房,要买小车,要存钱供娇儿读了高中上大学。家中还有两个老人,当初外出打工两个老人才五十来岁,十八年后的两个老人虽然母亲上了天堂,老父亲已经是齿缺背驼,他们在外挣的钱除了抚养儿子,还要花钱瞻养老人。十八年的打工生活,伍得光从制衣厂到制鞋厂,从普工干到主管,从主管到车间主任,他们夫妻是农民身份,其实他们就是一个制鞋厂的工人,多年不在田地里务农的农民。
  伍得光和老婆十多年挣了那么多钱,倾刻间那些钱就化成了水,他们又成了一个花光存款的穷人了。这一年里,他和老婆辞职回到家中,面对不堪设想的悲惨事实,使他们时刻在悲痛中度日如年。这一年里,伍得光的老父亲气死了,他的老婆成了疯疯癫癫的女人,他的独儿子娇儿没有活在人间了。如今伍得光又成了一个农民,不但要干农活,还要侍候自己的病妻。他还主动把死了儿子的瘫痪老人丁老头接到家中,像自己父亲一样侍候。
  伍得光从前不迷信,认为乌鸦叫是正常现象。如今他也迷信了,他也认为乌鸦叫会带来不吉利事,天上会有大祸降临。
  伍得光肩扛一根长竹竿,要去用长竹竿把那些乌鸦赶跑,他愿今后的生活中再听不见乌鸦叫声。
  这座低矮的古院成了破烂不堪的土墙三合院,只有他这一家人的屋顶上还盖着青瓦,其余人家的房子有的房顶垮了,只几根腐木架在屋顶上;有的人家把房顶上的青瓦和木料拆走,就剩下长满野草的残墙和杂草丛声的屋基。
  伍得光他扛着竹竿来到院子外的机耕道上走着。他看见了一座新坟,这座新坟是大寨上王老太死了埋的新坟墓。他知道王老太临死前都还在说:“寨上黄桷树上乌鸦叫不吉利,乌鸦叫带来祸事......”
  那位王老太何时听到了寨上黄桷树上乌鸦叫?真是那乌鸦叫声带来了祸事?那乌鸦叫带来了什么祸事?
  
  二
  大寨上一间土木结构房屋里,王老太背着背筐右手拿着刀走出家门。太阳从东山出来,金色的光芒把起伏不平的大地照亮。昨晚一场雷阵雨使半月不下一颗雨的地面带来了润色,使中秋后的早晨有了人体舒适的凉意。
  王老太家住的寨子叫大寨,又叫双合寨,就是两个村中有两座寨子相距不到两里路远,就像两兄弟并列站着,高高地耸立在大地上。两座寨子海拔都不超过三百米高,人们又把这两座寨子分为大寨和小寨。这大寨上都生长着一棵古老的黄桷树,那黄桷树铺天盖地,枝繁叶茂,炎热季节给地面一片浓萌,一份凉意。那小寨的岩边也生长着一棵古老的黄桷树。这双合寨上的两棵黄桷树几十里远都能看见它的影子,人们又给这双合寨又取名黄桷寨。两座寨子都是清朝时为防白莲教攻击围的寨墙石,建的寨门,如今寨墙石和寨门多年都不见影子了,但是人们还是以寨相称。
  王老太走到屋侧那棵黄桷树下,听见树上“哇!哇!”叫声,她心中一惊,那声音是乌鸦传出来的声音。“早晨老娃(乌鸦)叫,你叫什么?快远飞!”王老太望着黄桷树不高兴地说着话。
  王老太到菜地里用刀砍白菜,背着装着白菜的竹筐回家。她望着枝叶茂密的黄桷树,厌恶地听到乌鸦叫声。她大声说道:“老娃(乌鸦)你快远飞,不要在这黄桷树上乱叫,这样会给我寨上人带来不吉利。这寨上就剩我一家人了,难道我们家中会出现不吉利事吗?”
  她又想起昨晚自己做了个不吉利的梦,梦见自己的儿子被人用力掀下悬岩,儿子就那样惨死了。她看着自己悬岩下惨死的儿子,伤心哭泣......幸好醒来是一场梦,泪水还在眼眶里流出。王老太用刀砍了几棵白菜,背着装有白菜的背筐加快脚步回家,她要告诉自己的儿子丁祥今天不要下寨去跑摩托车挣钱,就在家中休息一天,等到乌鸦远飞吉日里再下寨去。
  王老太住的古院也是那样成了破烂不堪的土墙三合院,只有王老太这家人的屋顶上还盖着青瓦,其余人家的房子有的房顶垮了,几根腐木架在屋顶上生菌。有的人家把房顶上的瓦和木料拆走,荒址上长满茂密的野刺。
  王老太来到自家门前,见身材魁梧的儿子丁祥儿从里屋走出外屋,他用手把双眼揉揉,打着哈欠自言自语:“昨晚多喝了两杯,今天起床太晚了。”
  “祥儿,今天别下寨去,屋侧黄桷树上的老娃在叫,恐有不吉事。”王老太进屋把背筐放下向儿子说。
  “妈妈,老娃就是一种鸟,鸟叫是正常现象。老娃叫有祸事吗?喜鹃叫就有喜事吗?它们的叫声与人的生活无关,怎么会有不吉事?”丁祥儿一边用手扣衣服扣子,一边向妈妈说着话。
  王老太说:“老娃叫不吉,我也是听上辈人讲的话。从前那黄桷树上老娃叫真出了祸事。”
  “妈妈你就不要去胡想了,那是封建迷信,信了就会搞得人心惶惶。常言道是祸躲不脱(避不开),躲脱不是祸。我要去挣钱,你孙子读大学,你孙女读中专要花费很多钱。”丁祥儿向母亲说道。
  王老太听了儿子的话不再言语了,她想把昨晚做的梦告之儿子,又一想还是闭嘴不说为好。儿子要去挣钱供子女读书,还要给瘫痪在床上的老父亲花钱买药,就靠儿媳一人在深圳打工挣钱自已一家人不够开销,眼看寨里人家都搬家下寨,有的到了城里买房,有的到了新农村居民点修新房,唯有自己一家人还住在这古老的寨上。
  “吃了早饭下寨去。”王老太忙着用刷把洗锅对儿子说。
  娘总是担心着自己的儿子,连忙在灶膛里生火,把鸡蛋拿出两个在锅里用烧烫的油煎起来。
  丁祥儿吃了娘煮的鸡蛋块混合面条,热得一身汗。他到堂屋里把摩托车推到阶沿上,栓在门前的大黄狗向着他狂叫:“黄儿,你叫什么?好几天没有吃肉了,想吃肉?今天我到街上买肉回来给你打牙祭。”
  丁祥儿要走了,大黄狗用嘴咬住他的裤管。丁祥儿蹲下身子用手摸着大黄狗的背说:“好伙伴,我要下寨去挣钱。”
  大黄狗抬起头望着丁祥儿大叫不止。王老太对儿子说:“祥儿,今天还是别下寨去。我们家黄儿这样留你,下寨也许真有祸事。”
  “妈妈,儿子下寨去挣钱你怎么讲出这样不吉利的话?”
  “祥儿,妈妈昨晚做了一场不吉的梦,我伤心哭泣,梦中醒来泪水还挂在脸上。听,屋侧黄桷树上老娃还在大叫不止,我们家的狗看着你又这样叫着......”
  “妈妈,我们不要相信迷信,我会空手出门抱财归家,我会平安归家。”丁祥儿向娘说着话上了摩托车。摩托车在院坝里发动机响起来,向屋前机耕道驶去,散出一团烟雾。大黄狗看着丁祥儿去了,身子狂跳,大叫不止。大黄狗挣断了绳子向下寨的丁祥儿追去。王老太来到院坝前,看着大黄狗去追下寨的儿子,她总感到不吉利。娘呀!总是担心着自己的儿子,晨风吹着她的花白头发,一张皱纹层层的脸总是双眉紧锁。儿子的车在机耕道上行驶,儿子远去了,儿子的身影渐渐小了,儿子的身影看不见了。王老太看不见儿子的声身了,才回转身走向家门。
  “哇!哇哇!”大黄桷树上的乌雅还在大叫着。
  王老太手拿香烛、纸钱到那黄桷树不远处石堆旁站住,点燃香烛,燃烧纸钱,然后跪在那里磕头说:“土地神,你要保佑我一家人平平安安。”
  这石堆处没有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影子了,破四旧积极分子们用铁锤砸烂了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塑像。寨上的老人们总认为这乱石堆处还有土地神的存在,他们总是在此磕头跪拜。
  传说中的土地神会保佑丁祥儿今天平安出门,保佑平安回到寨里吗?
  “哇哇!......”黄桷树上的乌鸦在大叫不止。看那棵粗大的黄桷树似乎也震惊了,掉下一张又一张黄叶,长满青苔的光石板上积了许多叶子,千脚虫在爬行着,成群的蚂蚁在树身洞处忙碌着。
  “哇哇!......”乌鸦还在继续叫着。
  
  三
  丁祥儿戴上头盔上了摩托车,摩托车发动机响声里冒出黑烟,两轮转动下寨了,来到二寨下面的院子边,两个一高一矮的娃娃在那机耕道边等着。丁祥儿把车停住,在两个娃娃面前说道:“快上车吧!今天时间不早了。”
  “祥儿大叔,我们等你许久了。”这是胖娃娃的说话声,胖娃娃名叫伍仁娇,小名娇儿,团团脸儿上就像一个女孩子那样现出一对幸福酒窝,那张嘴总是难闭合,总是那样带着微笑。他额上那点长发就像地里的嫩绿野草。他上月的一天满了十八岁,在镇中学里读高二。他的爸爸妈妈在广东深圳打工,给他幼时洗屎洗尿的婆婆多年前去世了,家中只有七十岁刚过的爷爷和他生活着。
  “师傅,我们终于等到你来了。这个星期天你又要教我们学新的拳术。”这个比娇儿较矮的娃娃说着话,他今年十六岁,在镇中学读初三,名字叫伍山。
  “坐在摩托车上身子不要乱动,要注意安全。”一个穿青色短衫的老头站在院子边向两个孩子说着话。老头子是娇儿的爷爷,他看着远去的摩托车,把手上的烟杆塞进嘴里,燃烧的烟散出烟雾,突然他心中一惊:“老娃在寨边树上叫,老娃这样叫不吉利,又有什么祸事会降临?”
  丁祥儿用摩托车载着两个学生娃姓在公路上行驶。
  年过四十岁的丁祥儿初中毕业后回乡务农,十八岁那年他应征入伍。身材魁梧的丁祥儿在部队里一干五年,复员后回到乡镇企业里工作。在乡镇企业里一干十年,乡镇企业倒闭了,他和妻子回家务农。三十余岁的夫妻俩已经有两个孩子,还有六十余岁的老父母。家乡层层梯田夫妻俩整日干不完的农活,家中粮食堆积如山。家中有余粮,手中缺钱花,一家六口人要钱开支。夫妻俩别了老父母,坐上火车到深圳打工去了。深圳打工五年,不幸的消息降临这个家庭,丁祥儿的老父亲瘫痪在床上。丁祥儿和妻子商议一人回家去侍候老爸,回去养育孩子,回去种庄稼。夫妻俩谁回去呢?老口子通过多次商议,决定丁祥儿回家去。丁祥儿比妻子力气大,寨梁梁上那些农活他能干,闲时还可以用摩托车跑出租挣钱。丁祥儿还学会吹唢呐、拉二胡及敲锣打鼓艺,到乐队里混混,农村里红白事都要请乐队,丁祥儿到乐队里也能同去挣钱。
  丁祥儿从外省回到了家乡,农忙时做庄稼,闲时用摩托车载客,有时也随乐队去挣钱,虽然他比在外省打工少挣钱,他能管好家。摩托车出租不是时刻有生意的,许多时间在公路边候客。常常在候客时间里,几个同行人就地而坐打朴克牌。朴克牌不是打起玩的,暗地里赌博,只要无人向派出所干警报告,干警极少逮住这样不分场合小赌的人。围观的人谁也不会来阻止这样的赌博,认为这样的小赌处处可见,不是干违法事,也没有人去报警。
  这一天丁祥儿候客人时,又和几个同行就地打牌小赌。时间过得真快,下午学校放学了,一群回家的学生娃娃来租摩托车回家。
  丁祥儿拉了两个学生。这两个学生就是伍仁娇和伍山。按平时收费标准,丁祥儿拉两个娃娃要收十五元租车费,丁祥儿说:“你们的爸爸和我还是同学,今天的租车费免收你们五元钱,只付十元车费。”
  两个孩子听了丁祥儿的话,高兴地笑着说:“丁叔叔,我们谢谢你,今后我们就定租你的车。”
  “只要你们合租我的车,我每次都少收你们五元租车费。”
宝马娱乐在线,  丁祥儿就和这两个学生娃娃成了忘年交,有好吃的东西都要分一份三人同吃。那天丁祥儿候客人就地打牌,两个学生娃娃背着书包到来。
  “丁叔叔,快拉我们回家吧!”两个学生娃娃齐声喊道。
  丁祥儿手里拿着牌心中焦急,今日打牌总是输,他已经把今天挣的租车费输光了,下决心总想把输的钱赢回来。“等我再打两盘拉你们回家。”丁祥儿望着两个娃娃说。丁祥儿继续聚精会神打牌,两个娃娃站在旁边观看。

那天傍晚,我骑着电动车去找几个老乡叙旧。在行至下梁一带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我愣了愣,情不自禁地把车停了下来,循声看去,只见宽阔的柏油路边上,有一排风景树,一群我叫不上名字的鸟儿正在其间“狂欢”。它们成群结队,有的在枝叶树杈间飞来窜去,有的在树梢飞舞跳跃,还有的在半空中追逐嬉戏,不时地用它们自己的语言欢呼着、尖叫着、歌唱着,犹如在搞一个无比盛大的歌舞晚会。

这真是一件新奇的事,算起来,我至少有七八年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画面了。在钢筋混凝土的大城市,能看见一只鸟就不错了,更别说是这样一大群欢快鸣叫、嬉戏的鸟。

说起鸟,我是不会陌生的。由于出生在滇东北的山村,可以说是听着各种鸟叫长大的,这些年来,离开故乡,在异地他乡讨生活,故乡的鸟,自然构成了乡愁的一部分。

记忆中,故乡最多的是麻雀,小巧的个头,敏捷的动作,总是喜欢大群大群地飞落在秋收后的田野里,结在掉光了树叶的老梨树上,或者站满秋冬严寒里细细的电线上。

那时候,乌鸦和喜鹊也是常见的。故乡称乌鸦为“老娃”,叫喜鹊为“鸦雀”,大人们在教训自己的儿子偷懒时,往往会说:“鸦雀老娃含来喂你,还要你张嘴”。乌鸦明显是不受大家喜欢的,羽毛一身透黑,又总在乱坟岗、荒野坡等地出现,叫声“嘎嘎”的甚是瘆人,人们总认为乌鸦的叫声不吉利,只要有乌鸦在村头叫,或者低低的盘旋在空中鸣叫,村里就要死人。乌鸦嘴乌鸦嘴大概就是这么得来的。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是非常喜欢乌鸦的,首先是乌鸦总会出现在各种童话故事里,形象都那么的可爱,最重要的是,据说乌鸦是唯一懂得反哺的鸟类,这特别让我钦佩。喜鹊恰好与乌鸦相反,非常受人们的喜欢,叫声清脆悦耳,代表着喜庆、祥和,就有了“喜鹊叫,有客到”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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