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老孙头挖参记(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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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是石人镇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他除了干好工作外,最大的爱好,除了喝酒就是上山挖参。
  那年代,国家实行计划经济,电力部门有着电老虎,电爸爸的美誉。也就是说,电力紧缺。为了确保不出现因电不能工作的状况,各工厂实行了轮流休息的制度。老孙头所在的红旗机械厂被规定为每个周四休息。
  春末夏秋之际,每到周四,老孙头就会让老伴烙上两张发面饼,用个包袱皮一包,往腰间这么一系,再把他的工具包(里面装着放山挖参用的眼镜,眼镜盒,小铲子,小镊子,小䦆头等工具)往身后这么一背,天还不太亮,就向着山里进发了。每次去放山,都没有什么收获,最多也就弄个巴掌子、二甲子之类的小货色回来。可老孙头挖参的兴趣丝毫不减,夜夜做着他挖到了“大棒槌”的美梦。他坚信,他一定会挖到“大山货”的。
  这一年的初秋,又是一个星期四,天还下着毛毛细雨。不到6点钟,老孙头就把干粮往腰里这么一别,工具包往身后这么一背,找了块塑料布往身上一披,拿起他的“索拨棍”,冒着雨就出发了。他沿着通往老岭的公路,走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来到了一个叫四道桥子的地方,下了公路,老孙头就上山了。这时候,雨虽然停了,可那草上、树叶上的水珠却是很多,轻轻一碰,就会滚落下来,弄得老孙头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老孙头一心想挖个“大家伙”,哪里还管什么水不水的。手里握着根“索拨棍”,从山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放起山来。
  老孙头的“索拨棍”可不简单。它既是手杖,又可以当刀斧用。遇到不好走的地方,这根“索拨棍”往地上一拄,身子一借力,就不会被摔倒;要是遇到杂草多,或是树棵子密实的地方,这根“索拨棍”就可以把树棵砍翻,把杂草打倒,这样,就不会错过藏在那里的“棒槌”了。
  中午了,老孙头找了好几个山头了,仍然是一无所获。他在半山腰,找了个倒木,从身上解下包干粮的包袱,把工具兜放在一边,掏出有些发囊的大饼,坐在大树身上,开始吃起午饭来。他一边吃,眼睛不停地四处撒摸。当他的眼光落在离他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榆树下的时候,一棵顶着满脑袋的红灿灿的人参籽的“大棒槌”正在迎风摇曳呢。老孙头的心一阵狂喜,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大饼,嘴里连声喊着:“棒槌!什么货?大山货!几品叶?五品叶!”这个有几个放山人一起问答的话语,被老孙头自己一口气喊完了。他顺手抄起工具包,三步两步地来到了“大棒槌”的面前,伸手就把“大棒槌”给扯住了。然后又赶忙从包里边掏出一根一尺多长的红绳,麻利地系在了这颗人参的颈上。(传说,人参是有灵性的东西,可以成精。如果不用红绳把它拴住,它就会逃走的)
  栓完了红绳,老孙头的心才算安定下来。他仔细看看,发现这苗人参是一颗真正的五品叶。看它那一大推红红的籽,差不多有50多粒,那肥大的叶子,粗壮的茎杆,无不说明这是一苗地地道道的大山货。老孙头连忙又用红绳圈了一个方圆两米的地方,然后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还叨咕着感谢老天爷之类的话。这一切进行完了,老孙头才从包里掏出了专门为挖“棒槌”打造的小铁铲子,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起参来。他先从人参的芦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清除掉围在人参身边的泥土,沿着参须的走势,慢慢地向四周扩伸,
  挖呀,挖呀,大约挖了四个多小时,天眼看就要黑了,这苗足足有半斤多重的“大山货”才被老孙头给抬出来。望着那白白胖胖的身子,和那完美无瑕的身形,喜得老孙头的嘴都合不上了。
  见天色已晚,老孙头连忙找了棵桦树,用铲子戗了一大块树皮下来,又从石头砬子上揭下来一块绿色的苔藓,把人参轻轻地放上去,轻轻地一层一层地包好,外面再用红绳捆住,然后才细心地放在了背包里,拿起“索拨棍”,踏着夜色往家走。他一边走,一边想:这颗大棒槌肯定能卖不少钱,只要有了钱,他就可以回山东老家盖上几栋房子,让家乡的老少爷们看看自己这关东是怎么闯的。
  老孙头越想越美,越想越来精神,脚下就跟生了风似的。不大一会就到家了。还没进门,老孙头就连声大喊:“倒酒,倒酒!”一边喊,一边坐到了炕沿边的小饭桌旁。
  老孙头的媳妇,是个小脚的女人。她对丈夫一向是毕恭毕敬,老孙头说向东,她不敢往西,老孙头说打狗,她不敢撵鸡。听了丈夫的喊叫,老孙头的媳妇屁颠屁颠地把早已温了几回的老酒倒在了一个只有三钱大小的小酒盅里,双手捧着,递到了丈夫的手里。老孙头端过酒杯,一仰脖,只听“吱喽”一声,一杯酒早已下肚。老孙头的妻子又连忙斟了第二次,第三次,老孙头都是一仰脖,就干了。这时候,老孙头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他一边嚼菜,一边说:“老婆子,咱们今天发大财了!”
  也许是看到了丈夫笑脸,老孙头的妻子胆子大了些,说:“谁信你的鬼话呀?你都许了多少回愿了,哪回兑现过呢?”
  老孙头一听这话,有点急了,大声说道:“往日是往日,这回是这回!不信,我拿给你看!”
  说着话,老孙头从身上取下了背包,抖抖索索地从里边掏出了个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大包。先是解开了红绳,然后打开了桦树皮,再接着打开里边的青苔,咦!老孙头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舌头伸出来,几乎都缩不回去了。妈呀!这是怎么回事啊?那白白胖胖的“大棒槌”怎么就剩了一张抽抽巴巴的人参皮了呢?
  “怎么样,又骗人了吧?”老孙头的妻子问。
  “这,这。。。。”老孙头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根据李翀民俗故事整理改编
  “棒槌!”
  “棒槌,棒槌!”
  棒槌老人负责挑杆,领着伙计们正在撒目草[1],听见地戗子方向有人喊山,将索拨棍[2]往身旁树干上连敲两下,左右边棍老赵和马二立马向中间靠拢过来。
  “听,是不是端锅[3]的在喊山?”棒槌老人说。
  “像!”
  “再听。”
  “棒槌,棒槌!”
  “什么货?”棒槌老人接山了。
  “六批叶。”端锅的大个子刘答。
  “拿堆,过去看看,兴许是大个子刘开眼儿了?”棒槌老人说。
  于是,棒槌老人一行五人便下山往地戗子[4]方向走来。
  当棒槌老人等聚拢过来后,端锅的大个子刘已把手里的金色石鳖用两头拴有乾隆铜钱儿的红线绑上了。
  “快当[5],快当!”众人高喊。
  “快当,快当!”大个子刘应和着。
  棒槌老人走到近前,从大个子刘手中接过金色石鳖说:“这就是你喊的六批叶?”
  “是的,爷爷。”大个子刘说。
  把头棒槌老人仔细端详着。
  
  棒槌老人,他姓甚名谁?并无人知晓,人们只叫他棒槌老人或棒槌爷爷,并不刻意追问他到底姓甚名谁。据棒槌老人自己说,他家住莱阳,还是和老把头同乡呢。
  老把头是何许人也?老把头乃放山人开山鼻祖,姓孙名良,家住山东莱阳。只因漂洋过海到东北挖参,饿死山中。据说,临死前还留有一首绝命诗呢:
  家住莱阳本姓孙,漂洋过海来挖参。
  三天吃个蝲蝲蛄,你说寒心不寒心?
  若要有人来找我,顺着古河往上寻。
  后来,孙良被后人奉为放山人的老把头,并且一代代地传承下来。
  说是和老把头是同乡,也只不过是听说而已,这个莱阳究竟在哪儿,人们也不知道,问棒槌老人,棒槌老人支支吾吾也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也弄不清他的家究竟在哪儿,敢情离家出走的时候年龄太小,四十多年了,早已把家给忘了。
  已是初夏季节了,过了小满,那树叶就就已经关门了,棒槌鸟们飞得老高的从地戗子上空唱着歌儿飞过,仿佛是在向放山人诉说夏天的到来。
  阴历四月,正是放芽草市的好季节。棒槌老人又开始拉帮了。
  棒槌老人拉起了一个七个人的帮儿,他们备好小米、咸菜、快当锹镐、快当刀子、快当斧子、油布等与挖参有关的吃、住和劳动工具,选一良辰吉日,于大山脚下,祭拜过山神爷老把头,便带领众伙计上山了。
  话说棒槌老人一行七人,过长白山,走完达山,辗转穿梭于老爷岭、张广才岭之间。夜宿晓行,餐风饮露自不必说。一晃儿,两个多月过去了,一共压了两次山,收获甚微。
  “拿堆[6],今晚就在这儿拿睡[7]。”棒槌老人说着,坐在一棵倒木上,装了一袋烟,掏出火镰点着烟抽了起来。
  “老爷儿还挺高呢,咋不走了?爷爷。”小三子问。
  “前边都是漂茷甸子,怕是天黑之前走不出去。”棒槌老人说。
  “不就是对面那座大山吗?我们紧点儿走,能过去的。”大个子刘说。
  “哼,看着不远,啥叫望山跑死马?你没走呢,你一走,兴许这一宿都走不出去的。”
  “爷爷,我们都听您的。”大个子刘说。
  “今晚就在这儿拿睡,待明天一早儿早点儿走山,争取用一个上午走过这片草甸子。”棒槌老人说着,又回头安排端锅的大个子刘做饭。
  小三子哥俩四下里划拉干柴,老赵和蛮子负责去弄水,一切准备就绪,大个子刘就开始埋锅造饭。
  吃过了晚饭,天就黑了下来。棒槌老人于众人的头上不远处笼起一堆大火。
  “爷爷,为什么你天天晚上要笼火呢?”蛮子是新来的,对山礼山规还十分不懂,因此问。
  “笼上这堆火,是为了驱赶魔鬼和野兽的,当山神爷老把头看到这火光的时候,便知道他的山民弟子要在这里拿房子,立即吩咐豺狗神前来护卫,倘有野兽冒犯,豺狗神是绝对不客气的。”棒槌老人接着又说:“这山礼山规很多,要慢慢地学,好了,睡吧,孩子。”
  伙计们分别找一些倒木,脱掉了鞋子,鞋尖儿冲里,放在靠头上的倒木上,头冲外躺在倒木上就都睡着了。
  棒槌老人一边笼着火,一边抽着老旱烟。看到孩子们睡得那么香甜,棒槌老人笑了,笑得他满是褶皱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褶褶生辉。
  是啊,连日来起早贪黑,餐风饮露,孩子们吃了不少的苦。白天,他们穿梭于大山林海,晚上,睡卧于草堆、倒木之上,风吹雨淋还要遭蚊虫叮咬。他们是华北人,其中蛮子还是江南人呢,小小的人儿,竟然离开父母,不远千里万里漂洋过海,到这儿来挖参,真难为孩子们了。
  两个月来,很少有开眼儿的时候,因此,错过了很多机会。眼下正值六月,棒槌花儿正跑红头,是放红榔头市的黄金季节。此时参籽鲜红,果实成熟,红润光洁,鲜艳夺目,最容易开眼儿,从现在到秋天,还有两个市儿,真希望能有个好的运气,假如能在七月十五左右戳住米口袋[8],那就早早辍棍下山……
  “娘,娘……”哦,小三子又在说梦话。棒槌老人回头向小三子望去,只见小三子两只眼角淌出几滴泪痕。
  人参被誉为百草之王,生长于东北长白山和完达山两大山脉,其药用价值高而广泛且又少之又少,因物以稀为贵常被称之为宝。自本草问世且被世人视为珍宝以来,为探寻这枚稀世珍宝,曾经有多少有志男儿为之抛家弃子,背井离乡,不远千里万里,漂洋过海,跋山涉水直至葬身大山林海,而因此发财者则寥寥无几。
  是挖参探宝吗?这原本就是一个梦。棒槌老人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到了自打清同治初年自己也像小三子这么大,便跟着隔壁黄爷爷来到这里,而自打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走出这大山林海一步,就与这巍巍大山,茫茫林海结下不解之缘。曾几何时,地戗子里迎来多少挖参探宝的少年志士,又送走多少衣衫褴褛,两手空空的花发老者,又亲眼看到多少同伴因病饿客死荒山,四十多个春夏秋冬往复循环着一个永恒的梦想——挖参,探宝。春天,他们怀着一个个的美好愿望走进大山,秋天竟两手空空,衣衫褴褛地走下山来,拿什么回家?拿什么去见娘亲?真是无颜江东。于是,今年发下来年狠。然而来年,又是涛声依旧,真正发财者又有几人?
  如今,棒槌老人已是古稀之年,仍孑然一身,为了挖参,探寻这枚深山瑰宝,一生漂泊,苦苦追求,最后还是和众多放山人一样,年复一年,依然是一无所有,回望故园,归路茫茫东去遥,家,早已随着思乡的烟缕飘零进一个个遥远的童话故事里……
  哎,我可爱又可怜的孩子们啊,这原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嘛,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一代又一代地走下去呢?
  这一夜,棒槌老人也和小三子一样,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棒槌老人回家了,是带着两个胖胖的棒槌娃娃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莱阳故里。耄耋老娘迎出大门外,扔去拐杖,张开双臂,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三唤地喊着儿郎。棒槌老人跪在娘亲脚下,老泪纵横,刚喊了一声:“娘……”猛然间醒来,却是一个梦。显然,棒槌老人是真的想家了。
  
  北方的夏天昼长夜短,很快天就亮了起来,大个子刘把饭做好,众人吃罢了饭,背上自己的行头,操起索拨棍便匆匆上路,小三子和蛮子打闹嬉戏着,棒槌老人眼睛只一瞪,两个小家伙吐了一下舌头,相互做了个鬼脸,回头便急忙赶路。
  足足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过了漂茷甸子,之后,便上了一座大山,他们拉山而行,一路向北,走东京城,过渤海古国,沿牡丹江向下,又趟过窝棚河。一日,他们来到一片四面环山的沟谷地带。站在山顶,俯瞰脚下,沟谷呈狭长弯曲型走廊状,一条小河绕过山峰,蜿蜒曲折,从沟谷间流过,一路向西潺潺而去。
  “好,就在这里拿房子[9]。”老把头棒槌老人嗷唠一声,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半个下午的时间,一个简单的地戗子盖好了。于是,棒槌老人又安排众人于地戗子东北角百步之内,用三块板石盖起一座山神庙。接着,棒槌老人携众伙计拜过山神爷老把头,方开始拿饭。
  
  自打压好地戗子的第二天,他们抬出一枚五批叶之后,又一晃儿半个多月过去了,一丁点儿收获都没有。为这,棒槌老人一直闷闷不乐,怪了?明明看好这地界儿有货,这怎么连着翻趟子,就是不开眼儿呢?棒槌老人有个怪毛病,一生了气,就不说话,除了每天早午晚拿饭,撒目草,拿睡是他要说的话,其余的一句话也没有。看到棒槌老人不乐乎,孩子们也不去招惹他,悄没声地跟着就是了。
  三子哥这几天也怪怪的,平时一到了地戗子,嘴就像呱嗒板子似地,说个没完,而自打过了漂茷甸子,更准确地说,是在那天抬到那枚五批叶的晚上,就一直沉默不语,有时候瞅人还鬼鬼祟祟的。
  吃过了晚饭,棒槌老人便吩咐早早拿睡,并且说,明天一早要早早上山撒目草。
  待伙计们都躺下之后,棒槌老人早已鼾声如雷,哈喇子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和棒槌老人相比,三子哥的鼾声更大,就听见那鼾声响着响着,竟然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了,稍顷,嗷得一声,假如你没注意,一定会吓得你毛骨怵然。
  “站住!小兔崽子,哪儿跑,你!”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只见正在打着鼾声的棒槌老人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窜了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人们还惊魂未定呢,棒槌老人回来了,右手就像拎着一只鸡似地,拎回一个人。定睛细看,原来是三子哥。
  “跪下!”棒槌老人嗷唠一声,三子哥便直溜溜地跪在火堆旁。
  “这是怎么了?”老赵问。
  “让他自己说!”棒槌老人气得直喘粗气。
  “爷爷,我错了,饶了我吧。”三子哥吓得腿有些发抖。
  “问问山神爷老把头饶不饶你,再问问大伙儿饶不饶你?”
  三子哥跪在那儿磕头如捣蒜哭着喊着:“山神爷老把头,我罪该万死,我不该偷拿伙里的财宝啊,老赵叔叔,马二叔,刘大哥,蛮子老弟,我对不起大家呀,我给你们磕头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自那天下午压好地戗子,盖好了山神庙。第二天一早拿过饭[10]之后,他们便开始上山撒目草。
  站在山顶俯瞰脚下,山峦连绵起伏,雄伟秀丽,气势磅礴,宛若人间仙境。棒槌老人一个劲儿出神地看着,且一路慢慢地走着。
  “过来,拿拿火[11],一会儿就在这里撒目草。”
  众人聚拢在一起,会抽烟的点着火儿开始抽烟,不会抽烟的,就坐在一边儿歇息着。
  一袋烟没抽完,棒槌老人就叼着烟袋站起来,指着眼前杂草丛生的茂密树丛开始排棍,棒槌老人为头棍,居中,负责挑杆,老赵和马二分别为左右边棍,剩下小三子哥俩和蛮子都还是个雏把,便夹在中间,棍与棍之间两三丈距离,伙计们拉成一路横队,一边用索拨棍翻开左右两边的蒿草仔细地在撒目草,还一边敲打着树干,互相联络,蠕动着前行。
  一个趟子过去,又返回一个趟子,伙计们正聚精会神地翻着趟子,就听老赵嗷唠一声:“棒槌!”
  “什么货?”听着有人喊山,棒槌老人急忙接山。
  “五批叶。”老赵答。
  “快当,快当!”
  “快当,快当!”
  老赵蹲下来,掏出腰间两端绑有乾隆铜钱儿的红线绳,将棒槌缠绕拴住,摘下头上的草帽,盖在棒槌草儿上面。
  一般的情况下,放山人遇到五批叶棒槌是不抬的,因为“五”与“无”谐音,犯忌的,要留着以后长到六批叶或更大时给后人来抬。既然走了一个夏天的山,也没有更大的收获,能抬着个五批叶就不错了,因此,棒槌老人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棵五批叶抬出来。
  抬棒槌,尤其是抬这种重量级的棒槌,是一套既简单而又非常细致的工序。因为,棒槌全身要有很多纤细且很长的根须,是不能受到任何伤害的。要求,挖坑的半径至少要在三尺以外;其二,人参是不能用铁器皿挖掘的,以防伤根。因此,最初用铁锹挖,当快要接近根部时,再用鹿骨针[12]一点点扒拉着抠。
  六个人足足用了三天,总算把这棵棒槌抬了出来。
  人们那个乐呀,他们把棒槌老人举了起来,一边欢呼着,一边将老人抛向空中。整个一个晚上,人们一直浸沉在欢乐中,连小三子睡梦中都笑醒了好几回。
  三子哥没有乐,他一遍遍地看着这棵棒槌,当棒槌老人精心地将宝贝用原坑土、地衣、苔藓包裹好,装于桦树皮内,他还最后一次要求棒槌爷爷再让他看一眼。
  吃过晚饭,他看到棒槌老人早早就睡下了,又等到伙计们都睡下,三子哥也佯装睡了,且把鼾声故意打得更响。待众伙计都熟睡这后,三子哥悄悄下了地,径直奔棒槌老人的布袋走过去。当他拿过棒槌老人的布袋,刚刚走出房门,棒槌老人就下了地。
  三子哥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些天,他神不守舍,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沉默不语,早让棒槌老人看在眼里,计在心上。其实,棒槌老人晚上躺下的时候,最先是真睡了,当伙计们都躺下的时候,三子哥第一个响起了鼾声,棒槌老人听出三子哥的鼾声有诈,便开始警觉,于是,他在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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